实验炸药最佳的场所可不是房间里，何况爱丽丝都已经单独租下了一片场地。远离郡际高速八百多米远的平原深处，直线距研究所三百二十米远，这里的草场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。出于实际情况考虑，爱丽丝当然不止于做浇灌混凝土地面的工程，只要腾出空间就行了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这是我们当前主要的标靶。沙包、大理石、混凝土砖块，还有其他很多种材料，不过我想，你现在肯定最想见到它在泥土空地上的威力吧？”
舞弥一直都报以着怀疑的心思，盖因爱丽丝似乎把情况处理得太简单了些。透明结晶体形态的炸药，这可真是闻所未闻。偏偏照研发者的态度来看，这还是一种多么了不起的东西，似乎比黑索金还厉害好些倍似的。
当然，舞弥可是已经在西点念了两年的，更还有着一个职业军人当父亲，对于高性能炸药很是有些了解。
出于实用性和成本考虑，现今大多数炸弹都是以tnt混合黑索金制成的。但在某些更尖端的武器上，譬如导弹战斗部、反坦克装药、火箭推进剂的添加剂，乃至作为引爆核武器的爆破药柱等，才会选择奥克托今，至于前年刚研制出的cl-20……十几倍于tnt的威力，和成本也是等比的，想推广可难得很。
“我想我们应该找找掩体吧？”
看着爱丽丝手里持着的小包，舞弥轻笑道：“就算你说这东西稳定性过关，但崩飞的泥土可是不认人的，我可不想马上就洗澡。”
“安啦～”
能理会才怪，爱丽丝直接就把小包放在了一片空地上。
这也是为了最大程度上展现炸药的威力，纯天然的泥土地可比城市环境宽松多了，也不用深挖坑，就是直接在地表上引爆。快速设定好时间，然后爱丽丝便飞快地朝舞弥这里跑了过来。
“我设定了一分钟，赶紧跑到百米开外吧～”
舞弥慢悠悠地走着。设定时间的人需要跑远，她可本来就呆在八九十米外的。亏得这一片空地面积还不小，一口气走出两百米的距离，也用不着担心鞋子被草枝露水打湿。
然后，就到了即将起爆的时刻了。
爱丽丝笑眯眯地站在她身边，一字一顿地念着倒计时。
“八！”
“七！”
“六！”
“五！”
舞弥淡定地望着远处的小包，她当然不会被定时爆炸吓到，不管是什么规模的。
“四！”
“三！”
“二！”
“一！”
嗡的一声。
一道冲击波从爆炸点开始，向四周扩散了开来。轰鸣声伴随着巨量的泥土被掀飞了起来，仿佛一个小型蘑菇云在此刻诞生了。两百米外的地面震动不止，片刻之间，冲击波已扩散到数十米之外，一阵猛烈的劲风疯狂吹向四面八方。舞弥短发飞舞，她眯了下眼睛，观察到身后一百米外的草地都被狂风压弯了身子。
“哇呼～”
爱丽丝就站在她身边，双手掐腰，好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，一头长发飘舞倒也没有散乱的样子，真是不错的发质。
“爱丽丝～！？”
爆炸很快就停下来了，但舞弥却有点不淡定了：“冲击波都出来了？你老是跟我交代，刚才那一包里到底有多少装药量！？”
说着，她还不忘了看向后方角落里的那一堆。
做实验么，爱丽丝是推着小推车来的，上面堆砌着整整二十个板砖大小的定制炸弹组装。舞弥碰都没碰，但看那样子，一包顶多也就一磅重的样子吧？但眼前这爆炸力……
烟尘很快散去，结果也就摆在了她的面前，所以没等着爱丽丝回答，她就先跑了过去。
好大一个深坑，六米的直径，由于毕竟是空地平面起爆，深度倒不至于多夸张，坡度也很缓。站在坑洞边缘处，舞弥简单一看便知道，就这深坑的面积，装下四辆加长林肯是绰绰有余了，没准还能再平躺着塞下五六辆哈雷摩托！
“哟～舞弥～”
这时，爱丽丝才不紧不慢地跑上前来，一脸的得意开心：“你自己猜猜呢，我这一个包里有多少药量？”
一个砖头体积的炸药包，刨除掉定时装置、引信后，共有多少战斗部药量？
这问题当然没有下限可言，因为它当然是爱装多少装多少了。而且舞弥可在实验室里见过那炸药本尊了，水晶般的透明结晶体，密度也和水晶差不多，就算装满了一整个转头大的包裹，又能重到哪里去？
“让我猜猜……”
盯着眼前这个大坑，舞弥咧嘴笑了。
一公斤tnt爆炸，理论上可产生420万焦耳的能量，按照1焦耳=0.102公斤/米计算，一公斤tnt放出的能量可以把一个一公斤的物体移动420公里，或者一个100公斤的物体移动4.2公里。
现代军队的手榴弹使用的炸药，也都是以这种廉价又稳定的tnt制成，一个手榴弹的装药是50克左右，爆炸之后，10米范围内的暴露目标都无法生存。一公斤的tnt也，就是相当于200个手榴弹同时爆炸。
西点军校甚至有给学员们做过示范。教官将1吨的tnt放置于黄土地面，结果炸出了整整37立方米的坑，设立在两百米外的玻璃窗全部震碎。
要说爱丽丝示范的这起爆炸有一公斤tnt的程度……
一个76毫米高爆炮弹的装药大约是一公斤，可以把一个二楼的小房子化为碎瓦砾。
看着现场的六米直径大坑，起码一磅是绰绰有余了。
“……三百克？”
想到这毕竟是爱丽丝亲自出手，专门研发的新型炸药，舞弥马上给出个不低于黑索金的额度。
“三百克！？”
然而爱丽丝却双手一抱：“三百克也就和黑索金是一个档次吧？舞弥，你是在质疑我的本事吗？”
舞弥可是没耐心了，直接朝着来路返回：“你就直接告诉我多少克吧，免得我亲自把其中一个包给拆开……”
“一百克！”
然后，舞弥果然顿住了。
然后她回过头来，眼睛睁得很大：“五十克……爱丽丝，你确定？”
这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了，舞弥果然还是忍不住，亲手拿起了一个炸药包。果然，砖头的大小，重量却很轻，她动作熟练地把包装全部拆掉，然后在核心部位，找到了那么小小的一包透明装结晶体。
像碎水晶一样，稍微颠一颠，确实是五十克的样子。
tnt的爆热约为4560kj/kg，爆速为6920m/s，黑索金是这个数据的一点三倍左右。进而据舞弥所知，新型高爆炸药奥克托今似乎也是一种白色颗粒状结晶，它的爆热则高达5673kj/kg左右，爆速约为9110m/s。
爱丽丝的这份碎水晶，可比奥克托今要猛多了。
“爱丽丝。”舞弥揉揉太阳穴道：“你再跟我说一遍它的组成工艺，我刚才在实验室里并没记仔细。”
“将重水，即氧化氘分解，与氮气、氧气和碳进行有机结合，形成八边形稳定分子链。稳定不易爆炸，而氢的同位素也都是分子质量小、单位能量高的物质，碳元素也适合用作起爆部分……没错，分子层面上的起爆部分，从微观层面就着眼于最终的爆炸效果。”
也就是把炸弹的基本原理都应用到了分子层面上，舞弥毕竟不是化学系高才生，她不能完全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，但其他听上去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样子了。
打量着手中的“碎水晶片”，她说道：“那么制造成本呢？重水易得，只要电解水一下就可以了，但我也看过你实验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装置，把氧化氘分解，与氮气、氧气和碳进行有机结合，再那个什么八边形结构，这个成本会不会很高？”
后面响起了爱丽丝轻轻的笑声。
“你自己不也把原材料说给我听了吗？电解水到重水然后再分解，到处都有卖液氮、液氧罐的，碳元素更是可以直接从石墨中提取，简直不能再廉价了诶！”
“那么……”
“所以说啊，任何一个高中化学教师，都能试着炼制冰毒，但除非把基础化学研究到诺贝尔级别，不然谁也别想炼出99%级的纯度。”
爱丽丝得意洋洋地从舞弥手中接过炸药，她可还要再把炸药包包裹起来呢。
“这就是个单纯的工艺问题，更确切地说，就是实验步骤的问题，很基础很基础的领域，却最能考验水平了。”
“就像你们士兵学习擒拿术，都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拳打出，但被撂倒的永远都是新兵。成本很高吗？成本一点都不高，过程也简单得很，但偏偏就是我这一拳能撂倒你，你这一拳却被我一拨就歪。”
嘴里说着这些，爱丽丝脑海里想到的，却是《天龙八部》里的聚贤庄一战了。乔峰大婶儿一套太祖长拳，揍得多少英雄好汉满地找牙，这就是再典型不过的例子了。
果然，就连舞弥也点头了。
“单纯化学我是不懂，但你要说擒拿术，确实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看着爱丽丝为第二场示范做准备，她轻笑道：“和刚上西点那会儿不同，我现在随便见着个新兵菜鸟过来，也都能一招把他撂倒！”
